先说结论：一项覆盖11个国家、整合17项研究的荟萃分析发现，养猫的人患精神分裂症相关疾病的风险大约是不养猫者的两倍。这个数字听起来触目惊心，但读完细节之后，你可能会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这项研究由澳大利亚昆士兰精神健康研究中心精神科医生约翰·麦格拉斯团队主导，系统梳理了过去44年间发表的相关论文，结果发表在《精神分裂症公报》上。
这个话题并不是凭空出现的，它有一条相当长的学术历史。
1995年，美国精神病学家爱德华·富勒·托利最早提出，幼年时期接触猫可能与精神分裂症风险上升有关，并将矛头指向了一种名为弓形虫的寄生虫。弓形虫的正式名称是刚地弓形虫，其有性生殖阶段只能在猫科动物体内完成，感染的猫会通过粪便排出虫卵，进而污染土壤、水源和食物。
这种寄生虫在人群中的感染率其实相当高，估计美国约有4000万人体内携带弓形虫，全球感染率接近三分之一。绝大多数感染者终生没有任何症状，免疫系统健全的人通常能将其控制在休眠状态。
弓形虫病目前已知仅在猫体内繁殖（1），但也可通过中间宿主传播给人类（2, 5, 7）。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
但问题在于，弓形虫一旦入侵人体，会在中枢神经系统内形成包囊，并影响多巴胺等神经递质的分泌，而多巴胺系统的紊乱正是精神分裂症的核心机制之一。这条生物学路径，让研究者们一直对这个方向保持兴趣，尽管几十年来的研究结论时常相互矛盾。
麦格拉斯团队的荟萃分析，正是为了给这片混乱的文献梳理出一个相对清晰的全貌。他们的结论是：综合来看，接触猫确实与精神分裂症相关疾病风险的显著上升存在关联，这种关联在童年时期暴露的研究中尤为明显。
但研究者自己也在论文中反复提醒：这个"两倍风险"的结论需要非常谨慎地解读。
首先是研究设计的问题。17项研究中有15项采用的是病例对照研究，这类研究的设计特点决定了它只能发现"相关性"，而无法证明"因果关系"。换句话说，养猫和精神分裂症在统计上出现了共同出现的趋势，但这并不意味着前者导致了后者。
猫粪可能是弓形虫病的来源。（图片来源：frosted_vulpes_ferrilata/Unsplash）
其次，这17项研究的结论本身并不一致。部分研究发现了显著关联，但也有多项研究根本没有找到这种联系。质量较高的研究在控制了其他混杂因素之后，关联效应往往会减弱，甚至消失。
时间窗口的模糊性也是一大难题。一项研究发现，13岁之前养猫与精神分裂症之间没有显著关联，但当把范围缩小到9至12岁这个特定年龄段时，关联又重新出现了。这种不一致让"关键暴露窗口期"至今无法被清晰界定。
更复杂的是，研究中出现了一个意外的细节：几项研究发现，被猫咬伤的人精神分裂症相关量表得分更高，而只是养猫的人未必有同样结果。部分研究者认为，猫咬伤带入的多杀性巴氏杆菌等其他病原体，可能才是真正的变量，而不是弓形虫，甚至不是猫本身。
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背景因素：精神分裂症的成因本身极为复杂，遗传因素的贡献率估计高达60%至80%，社会经济状况、童年逆境、城市化环境等因素同样被反复验证与发病风险相关。养猫即便真的是其中一个风险因子，其效应量在整个病因图谱中也很可能处于边缘位置。
麦格拉斯团队在论文结尾措辞相当克制："我们的研究结果支持养猫与精神分裂症相关疾病之间存在关联，但需要更多基于大型、具有代表性样本的高质量研究，才能更好地理解其中的机制。"
这句话翻译成更直白的表达是：我们看到了一些信号，但目前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所以，养猫的人大可不必为此忧心忡忡。这项研究告诉我们的，是一个值得继续追问的科学问题，而不是一条需要立刻行动的健康警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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